春节我一个人在北京,自如寓倒是安排了联欢活动,但是不能带多崎作一起去。我就做了两个菜自己过年。菜摆在桌上,打开节前特意买的茅台,我和多崎作各一杯。喝一点就开始茫茫然。
“多多啊,我的生活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?”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翻过酒杯给多崎作看,“要喝酒有茅台,要抽烟有中华,用苹果手机,就是当皇帝,也不过如此吧!”
我边说边倒酒,手有点抖,桌面洒了一些。
“多崎作你说,你说,是不是。”
多崎作伸出前肢,犹豫了一下从耳朵后面往下撸:“喵。”他短促地叫了一声。
“多多别哭,”我说,“咱哥俩过年不也挺好。”
他啊呜一声跑开了。我就自己接着喝酒。
过了一会多崎作跑了回来,吃了两口清蒸鲈鱼,声音有点像唱《漂洋过海来见你》的娃娃:喵喵喵喵喵喵喵。
意思是说,我们看流浪地球去吧,听说还不错。
买了凤凰汇一家IMAX影院的票,一个小时后的场,开上车就走了。
“怎么老不系安全带?系上!”
多崎作就跑过去把自己挂在安全带上。罢了罢了。我打开音响。音乐像水一样充满车厢。
“自你离开后,从此就失去了温~嗯~柔~~”
进入影院,多崎作站在隔壁椅背上,一开始是广告,宝马X3,活力无限。
“请问我可以坐这边吗?”一个女人问我,指了指多崎作的座位。
我摘掉3d镜片看了看,挺漂亮,有一点范晓萱的感觉,扎一条马尾,村姑版范晓萱。
“可以呀,”我说,“可以是可以,但你得让他站你肩上。”
“多崎作。”我指了指椅背上的多崎作。
“行。”范晓萱扶着风衣下摆坐下,把皮包端正地放在腿上。
多崎作谨慎地、一条腿一条腿地转移到范晓萱肩膀上,并把他的3d眼镜给了她。
银幕上开始滚动播报新闻。几十年后人类还是这样啊,我想。几十年后人类还是一样作为一个集体生活,拥有许多共同的记忆。过年的时候还是毫无意义地张灯结彩,鸣放礼炮,舞龙舞狮。在悲怆的生住坏灭的旅程中,仍然快乐、悲伤,努力生活,就像每个人都是世界上仅有的一个人。
实施最后救援行动的时候,我看见多崎作使劲用头蹭范晓萱的脖子。范晓萱伸手把她抱在怀里,轻轻地拍他的肚子。多多一会儿就呼噜呼噜起来,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范晓萱小心翼翼地从提包里取出一串东西,把它挂在隔壁椅背上,打着打火机,多崎作脑袋一歪,惊讶地看着范晓萱点燃那串火红的鞭炮,银幕上礼炮冲天而起。我注视着这无声的,说炸就炸的炮仗,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。
2018年过去了。在吴京炸掉引起的巨大欢呼声中,我走出空无一人的影院。多崎作卷在脖子上像一条旧围巾一样,一觉睡到了2019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