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
有时候人会回忆很多没有发生过的事情。那是在 2006 年,我来到西安,秋天的风一吹,感觉把自己身上的物质全都吹走了,整个人只剩下透明的荒凉,心在透明的身体里发颤,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赤裸的扑上来,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,一寸皮肤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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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人会回忆很多没有发生过的事情。那是在 2006 年,我来到西安,秋天的风一吹,感觉把自己身上的物质全都吹走了,整个人只剩下透明的荒凉,心在透明的身体里发颤,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赤裸的扑上来,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,一寸皮肤都没有。
這是《心火》的最後一句歌詞。如果您聽過就知道:那三個感嘆號,是姚貝娜唱出來的。這是一首情感很充沛的歌,但她唱得優雅、克制、誠實與自信。我想,只有超级強大的靈魂,才能在步步緊逼的死亡面前,唱得如此從容。
“谢谢你/让我可以在平凡世界/发现我自己”
路遥是自己创造生活的强者。他讲的与其说是预感,不如说是计划。而他这么计划,是有原因的:“哪一个本地女子有能力供我上大学?不上大学怎么出去?就这样一辈子在农村沤着吗?”
这个事我是听闹钟说的。
有时候你一个人会忽然走进一个被毛玻璃包裹的空间里,非常透亮的毛玻璃,你能看见外面无边无际的雨线,声音连绵不绝,那些光影和声音又近又远,你也弄不清是真的假的。
当你的家里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和一个半岁的儿子,还有一只七岁的英国短毛猫的时候,全家旅行需要下的决心可能相当于发起一场没有把握的灭国战争,搞不好会被反过来灭掉。并且我一直以来对于乘坐飞机有巨大的恐惧,死是不怕的,怕的是在空难中死掉那种不可避免的彻底裸露(推理小说里面说,死人是保守不住秘密的),和在裸露状态下沦为谈论对象的悲惨状况,而且不怕死也只是不怕自己死,全家一起坐飞机,光想那种团灭的可能性就让人受…
2019年春节之后几天,感觉上是这一年要真正开始的时候,我在河南鹤壁,好像撞上一堵“向上无限高,向下无限深,向左无限远,向右无限远”的墙。巨大的撞击声之后是更加巨大的安静,我在安静里从汽车和羽绒服里剥落,落入路边全须全尾的梦中。
某些城市某些傍晚,会有一段短暂微妙的时光,那时候天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的蓝,看着永恒,实际上很快要变黑。
元宵过去,年就算过去了。过去半个月拖延的新年快乐,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哦。
自从搬到交大一村以后,我们原来那个每个月交房贷维持居住权利的地方就成了老家。马小圆管他叫“西安”,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住在西安,西安就是家,家就是西安,我已经能够想象,许多年以后,西安对我的“家族”(最近马小圆喜欢说“家族”)就像山西大槐树对我老家旬阳人一样了,他们很多是明朝时候跑到陕南的山西移民。
名字里面带大小是常见的事,但是大s总给人一种感觉:她是她所是的那个s里面移除掉小的而剩下的大的,而小s就是那个小s所是的s里面移除掉大的而剩下的小的。
带小圆和小愚绕城一周的时候,我播放着王菲的《红豆》。到现在为止,王菲和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依然相同:那种尖锐的青春疼痛,远远的飘渺得不像属于我们,又无限真实地支配过我们,而且以后还将继续支配我们,把我们带进一个似乎并不属于我们的、我们对其没有身体记忆的世界。
我想写几句话是因为看了一个新闻,简单来说,一位女性,来自西海固地区,家庭贫困,从北京一所211大学毕业,可以想见,她考上大学在村里一定是一个大新闻,毕业后一直考公到33岁,没有工作过靠父母借钱供养,考公多次笔试第一面试没有通过。最近死在出租屋,据说是因为饥饿,死后二十多天才被发现。
三十五岁的时候,我喜欢晚上到球馆一个人抹黑投篮。每天直线行走1.5km,到了球馆,脱下羽绒服,戴上降噪耳机,开始投篮。有时候进得多有时候不多。球进网的时候听见那种经过润滑的黑暗呼啸的声音,想起来不能不说和二十年前的水库球场事件有点关系。
做了一个断头梦,梦见自己的头断了,断得还不整齐,所以我就小心翼翼把上下的豁口对起来,用围巾稍微固定一下 — 这样当然是不太稳定的,动不动就要重新弄,毕竟是拼起来的嘛,每次对那些豁口的时候又很疼,搞得人很烦躁,最后就让老婆对,大概是没有对齐,给头的边缘搞得血肉模糊,把我气得像山东人一样呼了老婆一巴掌让她滚远点,我还有事要忙。
我是在长大的途中逐渐理解到一位好的老师能给学生带来的影响的,这使我觉得,教师确实是一种很有机会对他人产生极有益的影响的职业,因此是值得向往的,虽然我本人definitely够不上,也没想过去够一个教师的标准。
新生儿出生的时候要做很多paper work,我们在表格里面看着圆圆的年龄从两小时,到两天,到大概七天的时候,我们把她接了回来。新生儿住院部是完全封闭起来的,有几个窗口,宝宝从这里送进去,拿回几张纸,接走的时候再把那几张纸交回去,窗口上面贴着详尽的注意事项,交完费,验证完身份之后,让我们等在那里“包宝宝”,我们像敬献哈达一样把衣服和包被送给护士,护士把宝宝包成一个毛毛虫送出来。
我是2019年四月的某天把烟戒掉的,那是在河北某个城市,强烈地感到嗓子严重受到十多年抽烟史的影响,我就决心把它戒了,然后到现在就再没抽过了,也许技术性地还抽过一两根,但是可以说完全戒掉了。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,我发现还是无法恢复年轻时候的音域,可能那是变声之前的记忆,这么一说又让我想起变声时期我所产生的对自己的厌恶,那种自己在表演一个人的感觉太糟糕了。anyway,我还是恢复了部分低音的功能,原来完…
首先是一位大眼睛美女在嘴里捣来捣去,因为口罩和过近的距离,那两只本来只是有点大的眼睛大得像两面足以使人淹死的湖,湖里装满不可思议的专注,专注地在我病猫一样拼命张开的嘴里捣来捣去,惨惨惨。
我年轻 — 更年轻的时候,根本不相信什么辩证法,什么福祸相依,完全是诡辩,而且塞翁失马那个故事,它的祸福是在一种偶然的条件下转化的,这就让这个故事完全没有说服力。三十岁以后,尤其是最近几个月,我特别喜欢一种说法,这是所有坏的事情里面好的那一面,这是所有坏的事情里面好的那一面。
四号线地板猫
春节我一个人在北京,自如寓倒是安排了联欢活动,但是不能带多崎作一起去。我就做了两个菜自己过年。菜摆在桌上,打开节前特意买的茅台,我和多崎作各一杯。喝一点就开始茫茫然。
回家的路上一直听刀郎的《谢谢你》,如果临死前还有最后一个念头,我希望那是谢谢你。
李敖先生死了,这真令人震惊,总以为这样的斗士是不会死的。这样充满能量、喜乐和黑暗的斗士怎么会死呢?
那是明亮的一天,我妈叫我过去看,从她怀里探出一个黄色虎头虎脑的小脑袋。一种不包含太阳和月亮因素的光明,光明像刚挣脱睡眠后的清醒一样,从窗户透进来,我妈就站在光明里面,小黄猫挂在她的衣服上往上爬。猫是一大早去我姑婆家请来的,他身上还有跋涉过一个山头沾染露水的气味。
高铁从云浮东到广州南需要40多分钟,对于渴望见到恋人的赵小毛来讲,这四十分钟太漫长了,她紧紧抱着小小的布艺背包,脚尖穿过地板,踢着无砟轨道上冰冷的小石子儿。
个人生活史上一件大事。迄今还处于疼痛之中,对于疼的程度则很难判断,可以谈笑风生,但也不能说没事:对于必须忍受的东西,我们很难去认识它的实际影响。拔牙到底有多疼?总之,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它是一种可以忍受的疼,也许有些疼是不可忍受的,可是我们不还得忍受吗?
活到三十岁
路上看见好几辆巨大的吊车,用红色三角锥把自己围起来,往树上挂灯笼。三角锥围成的区域好像在一个世界之外,无视这世上潮起潮落的车水马龙,认真地,表情严肃地挂灯笼。
周六加班回来的路上,就是刚才,北京下起大雨,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得拍,夏天的尘土和气味升腾起来,我走在东大桥路上就像拍摄《黑客帝国》。
最终我们必须承认,人和人的感觉并不相通。尽管我们仰赖这样的错觉去生活。同情一个人,要像他那样去感受,可是谁又能真正感受另一个人的感受呢?我们注定是一个人,不是另一个人。
“我看了你写的那些垃圾玩意儿,”我哥吐着烟圈一脸不屑,“过度渲染,不善营造。”
14岁生日的前夜天上开始下雪,开始是盐粒一样的嘎吱响的雪,踩上去像是走出一串的碎梦,然后开始变轻,变大,光从天边滑落,就像人滑入睡眠,瓦片大小的雪落下来,就像全世界的轻盈叠成一床又黑又深的棉被,梦境被寒冷包围着,温暖,遥远,无迹可寻。
旬阳县人民医院后门那面坡上有一个篮球场,放假的时候学校锁了门,我就经常去那里打球。那时候我完全算不上哪里的杜兰特,投篮百发零中,当然了,那时候是2005年,正在上高中的杜兰特也没几个人知道。
星星之火在丰田中心球场logo处慢慢变大,先是点着了詹姆斯哈登的大胡子,火箭队的三名球员跑过去帮忙灭火,这时候小丽从浴室走出来,裹着浴巾,歪着脑袋,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,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望向远方的丰田中心,眯起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