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看见好几辆巨大的吊车,用红色三角锥把自己围起来,往树上挂灯笼。三角锥围成的区域好像在一个世界之外,无视这世上潮起潮落的车水马龙,认真地,表情严肃地挂灯笼。

这再一次让我感到我们这个世界上,不管多么成人,多么堂皇的事务中所蕴藏的那种根本性的幼稚。到了晚上,城墙就亮起来,在这个城市有一个机构,这个机构里面有一群不动声色的成年人,走在街上面色凝重的像国家主席一样,每天多少地为了生计发愁,他们精心设计城墙上布置的灯光的轮廓、亮度和颜色,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好看。这就像一个孩子,它存活在成人世界是作为一个理念的东西,它是贯穿在体制中的一种意志,这种意志的内核,就是人类的幼稚。

就像吊车把灯笼挂在树上,吊车,灯笼,树,这三个词里面有一种很深的拟人的喜感。最搞笑的一刻是吊车挂好灯笼扬长而去,灯笼被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暗藏的人物按下电门点亮。驱车经过的我不得不惊奇,事实上任何一个经过此地的人都不得不惊奇:怎么就亮了呢。好奇怪。这是自然之外的东西,不同于太阳和月亮以及星星。它是由一个人,以及人类的幼稚控制的东西。我没法不想象一个角落里的哈哈大笑。

当然还有驾驶吊车的人,他们歪着叼着烟,精细地调整着吐烟圈的角度和距离,以避免熏到眼睛。他们的形体和机械本身的笨拙相得益彰地表现一个词语:举轻若重,这像是一个孩子怀抱一件宝贝,一件小破烂的宝贝的姿态。

从天上看,晚上我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一条尾巴一直延伸到家里。当我躺下来的时候,手里就牵着这个简陋的气球,里面装着西安几千年的璀璨,无数人的悲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