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辈子一定要去一次纽约

一个人一辈子一定要去一次纽约。

你走在曼哈顿的街上，楼房高得看不清楼顶，街道规整地像硅片里电子通行的管道，空气中飘扬着懒洋洋的大麻味，纽约黄色的出租车滴滴滴滴地通行，天空中黑鸟无声飞过，突然有骑自行车或者滑板车的人嗖的一声穿过街区，几个警察并排靠在墙上玩手机，肉把制服挤得鼓鼓的。

这一切完全就是电影，你能听见声音，但是那声音就是无声的背景，如果这是电影，你可能就会听到咚的一声，远处飞机超现实地撞上大楼，然后你眼前的街区，人们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，出租车被迫停下来，一个会拦住一排，歪歪扭扭，越来越堵。这时候镜头突然对准了你，就是此刻这个世界的主角。你看着手机屏幕，咔嚓一声留下自拍。

当然，飞机撞大楼没有发生。你跑到双子大厦遗址，那里没有你想象的断壁残垣。你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黑色水池，水永不止息地流进那个黑洞，你知道那是人工的，它消耗电。它应该很脆弱，你感觉它应该突然停下来。但是像这个城市的火车一样，它川流不息地迎接每一个日出送走每一个日落，一百多年了，它像人类努力存活的脆弱的生命，它像信徒们在佛寺中虔诚点下的长明灯，那晃动的烛火从不熄灭。这就是纽约。

它的地铁站 literally 像打地鼠的那种洞，你突然看见一个洞口进去，突然从某个洞口出来。在一个洞口和另一个洞口之间，你被火车输运着，其他人也被火车输运着，你看着每个人，好像他们心里和你有一样多的伤痛，一样沉的历史，他们背负着过去，旁若无人地在这个城市里面做自己，也没有别人可做。

你疲惫极了，她也疲惫极了，他也疲惫极了，他在你对面玩手机，和广告里面一样。她和他互相依偎，就像把另一个人从空间里面挖掉也可以一样。

你听说 Apple Store 5th Ave 在夜里像一个透明璀璨的泡泡。你从华尔街钻进洞里，从一个叫 47th St 的洞出来。你走了几步看见了那个 Apple Store，人们进进出出，光在玻璃上面形成工业状的条纹。这一切像新年之前的旧屋，夜里还亮着，红色的灯笼，等待装饰。

你知道，她会有那个时刻，那个时刻你从洞口露头，她像一只重锤咚地砸在你的脑袋上，嗡嗡作响，你慢慢从弥散的眩晕中，看见一个完美的，璀璨的泡泡。

和你破碎的心完全一样。